摘要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 

郝国江

自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成立以来，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瓷质类文物修复与保护工作，伴随考古发掘工作一直相辅相成地进行。以往人们关注的焦点，都在御窑厂揭露的遗迹、出土的遗物，很少有人对明清御窑遗址出土瓷质文物修复与保护工作，进行系统梳理和总结。本文将在出土瓷器修复工作的发展脉络上梳理相关工作，总结各个时期的工作重点及成果。

关键字：明清御窑厂遗址、考古出土 、瓷器修复与保护

 

近四十年来，景德镇的文物工作者对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的数十吨瓷片标本，按地层、釉色、纹饰、器型、装饰工艺进行多级分类，并将同器型、同纹饰器物残片进行整体复原。开创了“多级分类，系列复原”的窑址出土陶瓷类文物的修复技艺，将拼对后的器物以考古、展示、无痕等不同修复方式进行保护。至今共计修复完成3168件，这些珍贵陶瓷器物中不乏世界各大博物馆中均未见收藏的孤品，其中有一级文物9件、二级文物193件，三级文物1521件。

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瓷质类文物修复与保护工作，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1982年-2012年）

自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刘新园先生就致力于古陶瓷保护与研究，在工作之余，他偶然发现珠山出土的瓷片可以拼合，且能拼合成较为完整的器物。这一惊人的发现，从此掀开了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遗物的修复与保护工作。他带领一代又一代文物工作者，先后对明清御窑厂遗址进行了数十次考古发掘和随工清理工作，揭露和保护了大量窑业遗存，并出土官窑瓷器标本数十吨。

（图1）正统龙缸拼对场景

 

刘新园先生率众在“品陶斋”对御窑厂遗址出土的瓷片进行分类、拼对、研究（图1），并针对御窑厂集中销毁刻意埋藏的特性，总结出“多级分类，系列复原”的修复方法。即按照地层单位对每一类瓷片重复进行分类，直至同类瓷片间的差异达到最小（同一单位、同一品种、同一釉色、同一器类、同一部位等）为止，最后对相同器型、釉色、纹饰、的器物残片进行拼合复原。 

（图2）洪武青花六出开光湖石灵芝纹折沿盘

（图3）洪武青花锦地垂云莲纹折沿盘

（图4）永乐青花海水釉里红云龙纹梅瓶

 

通过细致的排比，找到两两可拼合的瓷片，就通过透明胶带、美纹纸或热熔胶作临时固定。由此反复，拼对出一件又一件完整的器物。最后又将拼对较为完整的器物，拆解临时性粘接，对瓷片进行必要的断面清洗，完成粘接、补配等修复工作。这样修复成器且未见传世品的器物数不胜数，如洪武青花六出开光湖石灵芝纹折沿盘（图2）、洪武青花锦地垂云莲纹折沿盘（图3）、永乐青花海水釉里红云龙纹梅瓶（图4）、宣德斗彩鸳鸯莲池纹盘（图5）等。还有成批量、系列拼对修复的器物，如明宣德各式青花蟋蟀罐21件（图6）、明成化斗彩如意纹齐箸小碟30件（图7），明成化青花莲托杂宝纹靶盏120件等（图8）。

（图5）宣德斗彩鸳鸯莲池纹盘

（图6）明宣德各式青花蟋蟀罐

（图7）明成化斗彩如意纹齐箸小碟

（图8）明成化青花莲托杂宝纹靶盏

 

这一时期景德镇珠山周边基础建设较多，考古发掘的任务重，修复工作的重心，是对大量出土瓷器残片进行整理。但由于受经费、场地限制，一般只采用考古修复标准，对器物残片进行粘接和补配。故粘接材料以瞬粘胶和双组份环氧树脂为主，少量还使用了类硅胶、鞋胶等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胶水。补配材料则以石膏为主，也有个别器物修复使用了生漆拌瓦灰的特例。

（图9）洪武釉里红缠枝莲纹大碗

（图10）永乐青花仙山海水纹三足炉

（图11）永乐青花海水白龙纹撇足梅瓶

（图12）宣德青花云凤纹蟋蟀罐

（图13）宣德青花鸳鸯纹鸟食罐

 

这一阶段的文物工作者，白天进行室外考古，抢救和保护因基础建设遭到破坏的遗物、遗迹；晚上还要对出土遗物进行整理、拼对、修复。今日御窑博物馆馆藏修复器物中，有半数以上是在这个时期修复完成的。当时为了提高器物的展示效果，还对少量重要器物缺失部分做了补色和纹饰补绘处理，如洪武釉里红缠枝莲纹大碗（图9）、永乐青花仙山海水纹三足炉（图10）、永乐青花海水白龙纹撇足梅瓶（图11）、宣德青花云凤纹蟋蟀罐（图12）、宣德青花鸳鸯纹鸟食罐（图13）等。

 

第二阶段（2012年-2018年）

 

2012年，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组织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中心等多家单位。联合对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瓷器进行了修复工作。

（图14）喷涂法

（图15）笔涂法

 

以此次修复项目为契机，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瓷质类文物修复与保护工作，从修复材料和修复效果等方面提高了标准。并开始探索出土瓷器的保护与修复技术路线。如修复材料方面，粘接材料以Ergo5400瞬粘胶和便于拆卸的B72粘接剂为主，填充材料则以耐老化程度更高的双组份环氧树脂胶填充。修复类型以考古修复为主，破损、缺失较少的器物则选用无痕修复。在作色流程中，开始使用喷涂法（图14）及笔涂法（图15）。修复完成后也有建立修复档案的长效机制。

在器物修复之前，还通过器物病害识别、监测分析制定修复方案。并加强瓷片断面清洗，不仅引进超声波清洗机、高温高压清洗机等物理清洗工具，还将化学清洗与物理清洗相结合，力求瓷器断面的清洗到达如新的程度

2012至2018年，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联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完成《景德镇明代御窑瓷器一期保护修复研究》、《景德镇明代御窑瓷器二期保护修复研究》等修复项目。共计修复完成308件御窑厂遗址出土瓷器，并出版《景德镇明代御窑遗址出土瓷器分析研究》等多部研究著作。

（图16）缮瓷坊

 

同时，我们开始注重修复技艺的推广与传播。如在御窑厂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内设立缮瓷坊（图16），通过展板、视频、修复工具及修复器物等多种形式展示古陶瓷修复技艺的历史、类别、流程。设立修复表演区、修复体验区增加观众互动体验。通过缮瓷坊的修复历史展示和互动体验，使人们更好的了解景德镇古陶瓷修复技艺。

 

第三阶段（2018年至今）

2021年景德镇御窑博物院成立后设立修复部，组建了专业的修复队伍。随着近几年修复设备、修复场地等硬件设施的完善，也获批陶瓷类文物修复资质。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的修复人员，自主探索创新，将装置性修复、纹饰转印技术等新理念、新技术试用到修复工作中。并依托景德镇古陶瓷基因库建立了御窑陶瓷类文物修复档案数据库。此外，为进一步提升保护与修复工作，还与故宫博物院文保科技部、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上海博物馆文物保护科技中心、湖北省文物交流信息中心等国内多家单位建立合作关系。从修复理念、修复技术、修复材料等方向进行初探，试验适合御窑遗址出土瓷器的保护修复技术路线。现将部分实践成果汇报：

一、自主探索

2014年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了大量青花如意形瓷枕瓷器碎片，经过“多级分类，系列复原”的修复方法，拼合出10个不同纹饰的青花瓷枕共计116件，在对这批青花瓷枕修复时，我们尝试将水转印技术应用于纹饰补绘。并将该技术与传统手工补绘技术进行对比，认为水转印技术拥有补绘效率高、原真性强、“最小干预”等优点。在试验过程中总结出修复技术路线图。对未来窑址出土陶瓷器纹饰补绘或具应用价值和方法。

（图17）瓷枕俯视图

（图18）瓷枕底视图

 

如我们修复的湖石莲荷纹瓷枕，枕面左侧花头、左侧叶脉、枕面中心打击点共三处缺失，枕底有四处缺失，气孔处的镂空孔洞缺失50%（图17、18）。

（图19）瓷枕虚拟复原纹饰图

（图20） 修复完成图

我们选取相同纹样瓷枕残片上的图案，拍照输入计算机，不仅可以使用虚拟复原瓷枕图案（图19），还可以将纹饰打印在水转印纸上，再粘贴在器物缺失部分的表面。这样的纹饰修复技术，在纹饰补绘环节上保证了补绘的原真性，还提升展陈效果及修复效率（图20）。

 

二、联合探索修复理念

2020年，景德镇御窑博物院与上海博物馆文物保护科技中心合作，对大型青花绣墩进行修复（图21）。2014年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的青花方胜纹绣墩，器壁呈镂空状，体量大且笨重，出土时破损和缺失较为严重，修复难度较大。我们定作了三根透明、可调节长短支柱，在器物内部对绣墩坐面进行支撑，以减轻器壁承受的重压，还利用3D扫描打印的优势，（图22、23）对缺失部分进行个性化打印，以透明材料取代传统修复补缺材料，满足了后期研究与展览的需要。

（图21）十五世纪中叶青花方胜纹绣墩修复后

（图22-1）假体模型

（图22-2）打印件

（图23）打印假体镶嵌后后效果

 

除此之外，景德镇御窑博物院与湖北省文物交流信息中心合作，借鉴国外陶瓷文物“可识别”修复技法与书画文物修复接笔工艺，保留碎片粘接痕迹，对补配体的填补层次、补绘纹饰、仿真釉色做降阶处理。在明洪武青花蕉叶竹石纹执壶等器物上尝试了“降阶法”的修复方式。达到了“可识别性”与“协调性”的统一效果。

 

结语

综上，通过对历年修复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器物的数量、修复类型、修复材料、修复技术等方面的整理，我们对明清御窑遗址出土瓷质文物修复与保护工作进行了系统的梳理。

第一阶段：以大批量修复明清御窑厂出土瓷器为主，拼对复原完成2000余件出土瓷器的修复工作。

第二阶段：通过修复项目提升修复技术，尝试探索适合明清御窑厂遗址出土瓷器的保护路线。

第三阶段：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传承和弘扬陶瓷文化，以建好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打造对外文化交流新平台为契机。自主创新，将新科技应用在出土瓷器的修复工作中，完成《明代御窑厂出土大件异形瓷器修复》，《景德镇御窑博物馆馆藏瓷器保护修复项目》等修复项目，共计修复器物173件。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物保护修复是一项长期任务。要加大国家支持力度，加强人才队伍建设，发扬严谨细致的工匠精神，一件一件来，久久为功，做出更大成绩。明清御窑遗址出土陶瓷类文物的保护与修复任重道远。御窑博物院修复团队还将继续坚持御窑工匠精神，赓续奋进，科学保护，让御窑文物‘活起来’！

 

1.景德镇古陶瓷修复技艺于2021年列入景德镇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统技艺项目。

2.景德镇御窑博物院（Jingdezhen Imperial Kiln Institute）位于江西省景德镇市中心莲花塘风景区，由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景德镇御窑博物馆、景德镇市御窑遗址管理处合并而成，系正县级公益一类科研事业单位，负责御窑厂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文保和展示以及全市范围内的考古和相关研究工作。

3.2022年6月11日，全国首个古陶瓷基因库——景德镇古陶瓷基因库，在景德镇御窑博物院正式揭牌。

4.杨蕴，翁彦俊，江小民等《景德镇御窑遗址出土青花绣墩的考古修复新方法研究》，《文物保护与考古科学》，第33卷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