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景德镇明御厂故址出土的宣德瓷器

江建新

明宣德 (1426～1435年) 官窑以其产品量多与质优而被誉为历代官窑之冠。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继1982、1983、1984、1988年在明御厂东墙以及南侧与西侧一带发现大量明初瓷器之后，又于1993年1月在明御厂故址东门一带的基建工地发现数以万计的宜德官窑瓷片，目前已复原出许多重要遗物。为迎接景德镇第四届国际陶瓷节，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从中避选出不同类型的瓷器百余件，举办了“宜窑稀珍展”，现就有关情况介绍如下：

一、历次出土情况

1、1982年11～12月，景德镇市珠山路北侧人行道破路铺设管道， 当掘至明清御厂仪门故址 (图一：A1、A2) 时，刘新园在距地表0.5米处发现了明宜德官窑青花残片，景德镇考古工作者立即进行了抢救性的清理，在东起御窑厂东墙，西至公馆岭长160米的沟道中，清理出有永乐、宜德年款以及一批无款的明初官窑残器。这次出土的宣德瓷器包括：红釉盘、碗、梅瓶、梨形小壶、香炉等；青花盘、大盖罐、小缸、笔盒、烛台、执壶、扁壶、莲子碗等；白釉小盘、碗和平底撇足把盏；蓝釉盘、大碗；釉里红三鱼、三果小把盏与三鱼盘和绘云龙纹的小碗；仿龙泉青釉六面洗、乳钉三足洗、花口小碟；低温 绿釉、洒蓝、孔雀绿釉残片等。遗物绝大部分有青花“大明宜德年制”六字款①。

▲图一 明宜德瓷器出土地点示意图

2、1983年7月景德镇铺设水管，1984年8月翻修马路，又在明清御厂仪门前发现大量永乐、宜德堆积(图一：B1、B2)，发掘面积470平方米，出土瓷片10余吨。出土的宜德器主要有：宝石蓝地石榴花纹盘、青花茶菊纹与螭龙纹梅瓶、铁红牡丹纹白釉大盘、黄地青花牡丹纹盘、青花龙纹僧帽壶、青花五爪龙纹钵、红釉直壁碗等②。

3、1988年4～5月，中华路铺设煤气管道，施工到明御厂故址东门附近发现洪武、永乐、宣德三朝遗存，出土物有宜德天青釉盘(图一：C1 、C2)③

4、1988年11月，景德镇市政府在明御厂故址东司岭地段修建食堂，在其地护坡墙与明御厂护窑墙之间一条长17、宽1.5、深2米的巷道内(图一：D1 、D2)  发现明代填充遗物，于底层出土明宜德官窑瓷片，品种有青花斗彩盘、青花填红花钵以及青花孔雀绿釉盘等④。

5、1992年12月至1993年3月，景德镇市政府在中华路明御厂故址东墙一带修建商品长廊工程面积长约150、宽约20米。为配合基建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进行了抢救性清理，在明御厂东门一带(图一：E1 、E2) 发现一批宣德官窑遗物，其遗存断面为：

（1）距地表1 . 2米为近现代填土，出土同治、光绪、雍正、康熙款青花瓷片。

（2）距地表1.2～1.4米为万历至成化堆积，出土遗物有青花双行双圈“大明万历年制”款白釉刻龙碗残器，“大明正德年制”款的白釉碗和青花龙穿花纹碗，弘治白釉刻龙纹碗、盘，成化青花残片等。

（3）距地表1.4～1.9米为宣德、永乐堆积，该层上层有厚约10厘米的沙层，其下为窑具(有匣钵、瓷套钵、白瓷垫饼等)，其间混有大量宣德瓷片与少许永乐白瓷片。

（4）距地表1.9～2.1米为白瓷泥层，出土武洪白釉把盏、白釉印缠枝菊纹撇口小盘。

（5）距地表2.1～2.5米为宋、元窑具堆积，混有元影青刻花饼足碗与把盏、宋影青斗笠碗等。

▲图二清康熙浮梁县志御器厂图

 

此次出土的瓷片，只有宣德与正德时期的可以复原。复原的宣德器青花类有纹饰丰富的蟋蟀罐、形制各异的鸟食罐、网格卷草纹鼓腹盖罐、军持、把盏、龙纹大碗、梨形小壶、豆；单色釉类有白釉、青釉梅瓶，黑釉、酱釉碗，仿宋星耀斑纹碗，仿宋紫定碗，红、蓝釉瓷珠，红釉梨形壶；彩瓷有矾红龙纹把盏，铁红三鱼、三果把盏，釉里红龙纹把盏，青花填黄盘等。此外，还有宣德试料盘(青花照子)和宜德高温五彩瓷残器。

 

二、关于出土的瓷器

1、品类有青花，青花填红、填黄和斗彩；低温红彩，低温黄釉彩(浇黄)，绿釉和孔雀绿釉，低温洒蓝釉，低温孔雀绿釉地青花，低温黄地绿釉彩；高温红釉，甜白釉，宝石蓝釉，天青釉，白釉铁红彩；仿宋名窑的青釉(宋龙泉窑)、黑釉(宋建阳窑)、紫定釉(宋定窑)等。

2、器型有碗、盘、把盏、凤首注壶、梨形壶、执壶、直颈水壶、梅瓶、琮式与葫芦式花插、珠顶盖罐、鼓腹罐、蟋蟀罐、鸟食罐、八面烛台、斜壁钵、花口与八边花钵、洗、水仙盆、军持等。

3、纹饰包括龙、凤、龙穿宝相花、三鱼、三果、缠枝牡丹、缠枝葡萄、缠枝宝相、石榴、荔枝、双桃、柿、樱桃、萱草、 鱼藻、鸳鸯莲池、莲池、缠枝莲托八宝、庭院人物、松竹梅、缠枝茶菊，网络卷草、阿拉伯花、藏文、梵文等。

4、款识青花双圈“大明宜德年制” 六字款为主，还有双圈“宜德年制”四字楷款，刻花款，单行横排、竖排和双行竖排款识，其中矾红款、铁绘款、青花四字篆文款等属独一无二的的罕见官款。

5、现择主要者介绍如下

青花蟋蟀罐，口径13.2、高9.5厘米，鼓形，圈足。盖与罐作“下坐式”子母口套合，与罐口平齐。盖中心有一小孔，似作盖纽之用，盖底施白釉，书“大明宜德年制”六字竖款，罐底书“大明宜德年制”六字横款。这种一器写二款的器皿在宜德官窑中极为罕见，传世品中仅见日本掬粹巧艺馆收藏的一件宜德青花笔盒 。此次展出的形制相同而纹饰不同的蟋蟀罐有13种：如松竹梅纹 (图三)、凤穿花纹、瑞兽纹(图四)、缠枝牡丹纹、翠鸟鸳鸯穿莲纹 (图五)、行龙纹、香草龙纹、云龙纹、海兽纹(图六 ) 、 瓜果纹 (图七)、汀洲鸳鸯纹、芦苇鹰雁纹、画眉樱桃纹(图八)、白鹭黄鹂纹等。其中行龙纹罐，壁绘五爪行龙两条，其中一龙作回头状，盖绘一升龙；凤穿花纹罐，外壁双凤穿花，凤为鸡头细颈，一尾作卷草式，一尾作绶带式，当属一凰一凤。盖绘凤凰对舞；瓜果纹罐，外壁绘缠枝瓜蔓，此类纹饰的蟋蟀罐有有款和无款两种，无款器足较有款器足边宽，为宽边圈足；牡丹纹罐，外壁绘缠树牡丹，耿宝昌《明清瓷器鉴定》书中刊出一与此相同的传世品⑥；白鹭黄鹂纹罐，外壁一面绘两只黄鹂在柳阴间相对鸣叫，一面绘汀洲草丛旁一群白鹭排成一字向蓝天飞翔，画意当为“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唐 ·杜甫《绝句》)诗意；芦草鹰雁纹罐，外壁绘汀渚草叶茂密处两只翠鸟隐于水蓼之间，空中一展翅飞翔大鸟捕捉二只露惊恐状之小鸟。大鸟四趾钩爪。嘴弯曲而锐利，应为善捕水禽的海东青。小鸟似为雁类。画面当为鹰猎图。该器纹饰和上述白鹭黄鹂纹与另一蟋蟀罐上的画眉樱桃纹，具有明初浙派画风格，其画稿可能出自宫中浙派画家。

青花鸟食罐：形制有鸳鸯形、蟾形、双石榴形(图九)、竹节形(图一O)、 鼓腹形、六边形、双联形(图一一)、瓜形等；纹饰有五毒纹(蝎、蟾蜍、蜈蚣、壁虎、蛇)、石榴、缠枝花卉、卷叶纹等。如青花鸳鸯形鸟食罐，口径2.1厘米，器作鸳鸯形，背腹圆洞中空，腹一侧有系，平底涩胎。该器与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青花鸳鸯形鸟食罐一致⑦。

▲图九 青花双榴鸟食罐

▲图一O  青花竹节鸟食罐

▲图一一 青花双联鸟食罐

青花鸟笼花插：有瓶式，高6厘米；有琼式，高7.5厘米，造型仿自汉玉琮(图一 二)；葫芦式，高8.4厘米，形似葫芦，饰以青花花卉(图一三)。

▲图一二 青花琮式鸟笼花插

▲图一三 青花葫芦式鸟笼花插

 

天青釉把盏：有四字宜德篆款和无款两种，有款的高11.7厘米，盏心书青花双行双圈四字篆款。无款的高10.3厘米，通体施淡蓝偏灰色釉，釉面开细裂纹(图一 四)。这种天青釉是以钴为作色剂的高温色釉，过去一直认为天青釉创烧于清初官窑， 该器则证实早在宣德时天青釉已经发明。

矾红龙纹把盏口径15.5、高10.4厘米，外壁纯白釉上绘矾红赶珠龙两条，把下部饰卷草一周，盏心书矾红六字双圈款。其龙纹描画细腻，色有浓淡之分(图一五)。 另一矾红三鱼把盏外壁绘三鱼，盏心书矾红六字双圈款(图一六)，其款式与上器一致。矾红款为宜德稀有款，宣德之后一度消失，嘉靖以后又出现，如“典膳所用”双圈款回，一直到清雍正后才流行。

铁红釉三鱼把盏：口径15、高10.2厘米，通体施白釉，外壁绘铁红釉三鱼，透过铁红釉可见刻划的鱼鳍。该器集高温釉彩与刻花装饰于一身， 同类装饰的还有铁红釉三果纹把盏(图一 七)与铁红釉折枝花纹盘。此类铁红器为宣德官窑罕见，以往不见诸文献记载与传世品。

铁红釉铁红六字款碗：口径15厘米，釉呈赤褐色，底书铁红“大明宜德年制”双圈双行款，为独一无二的宜德款。

孔雀绿釉碗：口径20.7、高9.2厘米，内壁施白釉，外壁挂孔雀绿釉。

孔雀绿釉把盏：高11.3厘米，盏内白釉，外壁挂孔雀绿釉，内壁隐约可见印龙纹， 盏心书青花六字双圈款。

孔雀绿釉青花鱼藻纹盘口径21.3厘米，撇口，弧壁，圈足。外壁为青花绘莲池鱼藻纹，挂孔雀绿釉(图一八)。其工艺过程为：先于涩胎上绘青花纹饰，再挂孔雀绿釉二次烧成。该装饰技术源于波斯陶瓷，元代景德镇官窑始烧，宣德朝开始流行。

青釉带座梅瓶高39.5厘米，通体施龙泉青釉，撇口，束颈，丰肩，圈足，盖作珠顶，内有一短管以固定瓶盖。瓶座为中通圆形，壁作云肩镂空，其造型源于元代龙泉窑器。与此器相同的还有一白釉带座梅瓶(图二一)。

青花填红菱口花钵：口径43.2、高 22.5厘米，菱口，弧壁，圈足，造型硕大，外壁青花地留白开框处分别绘矾红折枝牡丹、菊、石榴、茶等花卉八朵，内壁施白釉无纹饰。另一青花填红八边花钵，高20.6厘米，折沿，八边形，钵足微外凸成座式，外壁青花地留白开框处填绘矾红折枝宝相花，口沿饰矾红卷草，座底所绘为明代建筑上常见之卷曲牙子(图二二)。二器外壁留白方框均书青花六字横款。

黄地青花萱草纹大盘：口径33 . 8厘米，白釉下青花绘萱草及花卉纹，再于白釉上留白处填低温黄彩，经700～800℃温度烤烧而成(图一九)。青花填黄首创于宜德。与该器造型和纹饰一致的还有青花白地与宝石蓝地白萱草纹盘(图二O)。

宝石蓝地石榴花纹盘：口径29 . 5厘米，撇口，弧壁，圈足，米糊底。外壁为宝石蓝地白折枝宝相花，内为蓝地白枇杷、桃等四果纹，盘心为石榴花，白花下有细锥刻花果纹。宝石蓝地白花装饰始于元朝，宜德较为流行，其白花纹有细部刻花与不刻花两种。

梨形壶高11厘米，有青花莲托八宝纹、松竹梅纹、龙穿花纹(图二三)、孔雀绿釉、黄釉和红釉六式，其形制源于元代景德镇窑，但较元代器略小。

绿釉凤首注：高12.3厘米，流作成凤首，与此形制相同的还有红釉凤首注。

红釉桃形注高14厘米，注身作成桃形，为最早的象生瓷。上述造型别致的凤首、桃形注和梨形壶等给晚明与清初的宜兴紫砂以明显启示。

青花螭龙砚滴：通高10.9厘米，莲子腹，长颈，珠顶小盖，盖下子口作长塞状，插入颈部不易倾落。流口作张嘴龙首，龙颈书宣德六字竖款，执柄另作一螭龙，龙尾作卷草式，为宜德官窑中文房佳器(图二六)。

青花七棱折沿花口钵口径24.7、高12.4厘米，作七棱折沿花口式，敛腹撇足，外壁及足壁按七棱分作七格，分别饰以折枝花草，内口沿饰小朵花装饰(图二四)。该器造型与装饰有波斯金属器的风格。

青花螭龙纹大盖罐通高60.5厘米，直口丰肩敛腹，平砂底略泛火石红，罐内满釉，罐身绘四爪衔芝大螭龙一条，运笔潇洒，气势雄健。珠顶钹形盖，顶绘作莲花蕾，盖面纹饰与罐身一致(图二七)。

青花茶菊纹大盖罐：高61厘米，造型与上器相同(图二五)。

青花螭龙纹梅瓶：高54.4厘米，小口细颈，丰肩长腹，宽边浅圈足，足内无釉。 腹部绘细颈衔芝螭龙一条，四爪独角，两膊有火焰，尾部作卷草式，威猛矫健。上下绘卷边覆仰变形莲瓣，肩一侧书宣德六字横款。

青花茶菊纹梅瓶高55.3厘米，形制与上述梅瓶一致，腹绘连理葡萄与山茶花(图二八)。

青花五爪云龙纹钵口径26.2厘米，敞口敛腹，钵内壁无釉，外壁绘五爪云龙， 口饰姜牙海水纹，下绘变形莲瓣。外壁口沿处书宜德六字横款 (图三O)。

青花鱼藻纹多棱金钟碗 高10.5厘  米，撇口深腹，形同金钟。壁作多棱，外壁绘游鱼、莲荷、水草、浮萍，内口沿绘一圈水波纹，碗心绘莲池游鱼纹，底书宜德六字双圈款(图三一)。器型源于伊斯兰金属器。

青花鱼藻纹大碗 口径20.3厘米，外 壁淡描池水，浓料绘游鱼、水草、浮萍、莲 荷，底书宜德六字双圈款(图三二)。

青花海怪纹大盘 口径65.5厘米，白砂底，盘心与内外壁绘青花海涛纹，盘心为 双翼象形怪兽，内、外壁绘龙、羊、鹿、 虾、鱼等不同形状的怪兽十六种。其纹饰与南京“天妃宫”壁画的海怪纹相似(图二九)。

青花海兽纹把盏高7.3厘米，撇口，弧壁，足外撇，竹节把中空封底作浅圈足，底书六字双圈款。外壁淡描海水，浓料绘海兽，有象形，龙形等九种。杯内书梵文(图三三)。

▲图三三青花海兽纹把盏

黄釉直壁碗直径13.8厘米，造型与洪武“墩子碗”相同。内外壁施黄釉，无纹饰，圈足内白釉，底书青花六字双圈款。黄釉系在素胎上挂釉，再经800～900℃低温烧成。又称“浇黄”，为宣德首创。

铁红釉牡丹纹大盘口径38.7厘米，内壁铁绘石榴、樱桃、柿、荔枝等折枝瑞果六朵，外壁绘缠枝菊，盘心绘折枝牡丹纹，铁绘下刻划花卉细部纹。该器造型和纹饰与青花填黄牡丹纹大盘一致。

黄地堆绿龙纹盘口径18.2厘米，盘内白釉，内壁印双龙纹，盘心刻三朵云，外壁用胎泥堆两条赶珠龙，龙纹填绿釉，隙地挂黄釉。无款(图三四)。

▲图三四 黄地堆绿龙纹盘

 

斗彩鸳鸯莲池纹盘 口径21.5、足径13.3厘米，撇口，弧壁，矮足微敛，底心微凹，内口沿有青花藏文吉祥经一周，盘心以没骨法绘红莲荷叶三组，并有芦苇、红萝、惹菇、浮萍等穿插其间，鸳鸯以青花勾勒，再以红紫诸色合绘而成。外壁绘莲荷四组并饰以红蓼、燕菇，鸳鸯两对穿插其间，底书双圈六字宣德款。该器与1985年西藏萨迦寺发现的一件宜德款斗彩鸳鸯莲池纹碗的彩饰风格和纹样一致，1993年在明御厂故址东侧出土一块斗彩鸳 鸯莲池纹把盏残片，其纹饰也与该器相同。

▲图三五青花试料盘(照子)

青花龙纹僧帽壶高36.4厘米。器盖前端作鸭舌状，与壶口相合，直颈，鼓腹，圈足，颈绘穿花五爪龙两条，腹上部作云肩纹，腹中部书藏文吉祥经语一周，下部与足外壁绘莲瓣、卷草，边口饰缠枝灵芝。足内书四字双圈宜德款。僧帽壶原为西藏喇嘛使用的宗教器皿，多为金属制品，瓷质僧帽壶似始于永乐官窑，该器则较永乐甜白僧帽壶稍大。

青花网格纹鼓腹盖罐底径16.4厘米。口内沿以青花点彩一周，外壁上下一周为网格状图案，中间为青花地白卷草纹一周，底部为变形莲瓣，足底书六字双圈款。 该器造型、纹饰与大英博物馆收藏的14世纪伊斯兰银钵相似，显然是受伊斯兰艺术风格影响的制品。

 

三、结语

1、根据遗迹与遗物复原情况分的，这些瓷器多为微有缺陷而被淘汰，然后摧毁埋藏于御窑厂内。这一方面说明宣德官窑选瓷标准极为严格，另一方面说明瓷片埋藏于御厂内，其目的当是防止民窑模仿。

2、这些瓷器按其使用功能可分为饮食器皿、花园用器、文房陈列品三大类，其品种比1980年台北故宫举办的《宣德官窑瓷特展》中的瓷器多出近三分之一⑩。尤其有趣的是，这批瓷器中多有成组成套者：如形制相同纹饰相异的青花蟋蟀罐达13种；相同的萱草纹盘则有蓝地白花、白地蓝花和青花填黄三种；相同的牡丹纹盘亦有铁绘、青花与青花填黄三种；孔雀绿釉有碗、盘、把盏；相同纹饰斗彩亦有碗、盘、把盏。

3、此次展出的一块青花试料盘(照子)；口径17.6厘米，内壁绘摘枝花五朵，除一朵铁绘外，其余四朵皆为青花，其色调有深浅之分，每朵花下分别写有“乐一 号”、“乐三号”、“三号”、“二号”字样(图三五)，其中记有“乐×号”的青花，色调淡雅，与国产钴料相近，与此次展出的宜德青花龙纹鼓腹罐等瓷器的青花料色调一致。所谓“乐一号”、“乐三号”者，很可能就是乐平青料(称陂塘青或平等青)。文献记载陂塘青始用于成化官窑，而此盘则证实著名的陂塘青早在宣德时已被御厂工匠发现，并用于彩绘瓷器了。

4、从传世与出土资料来看，宣德官窑釉上彩产量比前代空前增多，品种也较前代丰富。此次展出的釉上彩就有矾红彩、青花 填红、填黄与斗彩等。其矾红彩显然是洪武矾红技术的继承⑪；青花填红与填黄彩则是在永乐官窑高温酱彩填低温绿技术上发展的⑫；斗彩则是宜德官窑独创，是将釉下青花(蓝)与釉上红、黄、绿、紫诸色巧妙组合的装饰工艺，为中国釉上彩瓷的发展开辟了一条新路。

5、根据大量绘制精美的蟋蟀罐来看， 宜德宫中确尚蟋蟀之戏，证实《聊斋志异·促织》篇中的故事并非凭空虚构，而从一件蟋蟀罐上所绘的五爪龙纹证明宣德帝本人亦有斗蟋蟀之好。另外，造型各异，精致小巧的鸟食罐与鸟笼花插，则说明宜德宫苑中饲养观赏鸟已蔚然成风。

6、将展品中仿宋名窑单色釉(紫定、建窑黑釉、龙泉青釉等)与仿伊斯兰金属器皿的青花瓷如八方烛台(图三六)、方流直 颈壶(图三七)、豆、网格纹鼓腹盖罐、阿 拉伯花纹扁壶等结合起来观察，可强烈地感受到宣德时代是一个擅于继承传统，吸取外来文化，并能融汇创新的时代。

 

① 白焜、谭际明等《景德镇明永乐、宜德御厂遗 存》,《中国陶瓷》1982年第7期(增刊), 《古陶瓷研究专辑》。

②~④ 刘新园《景德镇明御厂故址出土永乐、宜德 官窑瓷器之研究》,1989年香港艺术馆出版 《景德镇珠山出土永乐宜德官窑瓷器展览》。

⑤ 日本《世界陶瓷全集》第十一卷75页，河山书 房出版。

⑥ 耿宝昌《明清瓷器鉴定》50页图87,紫禁城出 版社、两木出版社，1993年。

⑦⑩台北故宫博物院《宜德官窑瓷器特展》目录， 1980年。

⑧ 林业强《台阁佳器》版图2,香港中文大学文物 馆，1993年。

⑨ 《景德镇出土陶瓷》图版167,香港大学冯平山 博物馆，1992年。

① 中国硅酸盐学会编《中国陶瓷史》彩版29,文 物出版社1982年。

⑫  同②图版24。

 

作者 江建新